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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的贝儿(第11页)

  托上帝的福,一个月以后,贝儿就可以完全恢复健康,回家来。

  “他一定变得很娇气了!”妈妈说,“他住在这个顶楼上一定会感到不舒服的!我很高兴,那位歌唱教师请他去住。不过——”妈妈哭起来,“真是伤心,一个人穷到这种地步,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在自己家里住下来!”

  “一定不要对贝儿讲这样的话!”祖母说,“你不能像我那样了解他!”

  “不管他变得多么文雅,他必须有东西吃,有东西喝。只要我的这双手还能工作,我就绝不能让他挨饿。霍夫太太说过,他每星期可以在她家吃两次午饭,因为她现在的境况很好。她过过快乐的日子,也尝过困难的滋味。她亲口告诉过我,有一天晚上,她坐在一个包厢里——这位老芭蕾舞女演员在那儿有一个固定的座位,她感到非常不舒服。因为她整天只喝过一点水,吃过一个香菜籽小面包。她饿得要病了,要昏倒了。‘快拿水来!快拿水来!’大家都喊。‘请给我一点奶油软糕吧!’她要求着,‘请给我一点奶油软糕吧!’她所需要的是一点富有营养的食物,而不是水。现在她不仅有食物储藏室,而且还有摆满了菜的餐桌!”

  贝儿仍然住在三百六十丹麦里外的一个地方,但是他已经幸福地想到,他很快就会回到首都来,会看到剧院,会遇见那些亲爱的老朋友——他现在懂得珍惜他们的友情。这种幸福感在他的身体里歌唱着,回荡着;也在他的身体外面歌唱着,回荡着。年轻的幸福时代,充满了希望的时代,处处都是阳光。他的健康在一天一天地恢复,心情和神采也在恢复。但是,当离别的日期迫近的时候,加布里尔太太却感慨起来。

  “你是在走向伟大。你有魅力,因为你长得英俊——这是你在我们家里形成的。你像我一样,非常自然——这更加强了你的魅力。你不能太敏感,也不能故意做作。切记不要像达格玛尔皇后那样敏感,她喜欢在礼拜天用缎带束住绸袖子,并且因此感到良心不安。不应该只为这点事就大惊小怪呀!我从来不像路克勒细亚那样难过!她为什么要刺死自己呢?她是天真无邪的,这点她自己知道,全城的人都知道。对于这件不幸的事情,你虽然年轻,也能完全懂得!她尖声大叫,接着就把匕首取出来!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我绝不会做这种事情,你也绝不会的,我们一向都是很自然的。人们应该在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如此。将来你从事艺术工作的时候,你也会继续这样。当我在报上读到关于你的消息的时候,我将会多么高兴啊!也许你将来会到我们的这个小城市来,作为罗密欧而登台吧。不过我将不会再是奶妈了,我只能坐在正厅的前排来观赏你!”

  离别之前的这一个星期里,太太忙着洗衣服和熨衣服,为的是贝儿能够穿一身干净的衣服回家,像他来的时候一样。她在他的那颗琥珀心上穿了一根又新又结实的线,这是她希望得到的作为“纪念”的唯一东西,但是她没有得到。

  加布里尔先生送给了贝儿一本法文字典。这是他学习的时候经常用的一本书,加布里尔先生还在书边的空白处亲笔增补了许多新的东西。

  太太送给他玫瑰和心形草,玫瑰会萎谢,但是心形草只要放在干燥的地方不受潮,就可以保持一冬。她引了歌德的一句话作为题词:UmgangmitFrauenistdasElementgutersitten。她把它译成这样一句话:“与女子交往是学会良好礼貌的要素。歌德。”

  “如果他没有写一本叫做《浮士德》的书!”她说,“他要算是一个伟大的人,因为我读不懂这本书!加布里尔也是这样讲的!”

  马德生送了他一张并不太坏的画。这是他亲手画的,画的是加布里尔先生吊在一个绞架上,手里还拿着一根桦木条,标题是:“把一个伟大的演员引向知识之路的第一个导师”。

  教长的儿子普里木斯送了他一双新拖鞋。这是教长夫人亲自缝的,但是尺寸太大,普里木斯在头一年简直没有办法穿。鞋底有用墨水写的题词:“作为一个伤心的朋友的纪念。普里木斯。”

  加布里尔先生全家一直把贝儿送到车站。“我不能叫人说没有‘惜别’就让你离开了!”太太说,接着她吻了他一下,“我并不觉得难为情!”她说,“只要一个人是正大光明的,他做什么事都不怕!”

  汽笛响起来。小马德生和普里木斯高声喊起来,小家伙们也在旁边助兴,只有太太一边擦眼泪,一边挥着手帕。加布里尔先生只说了一个字——Vale!

  村镇和车站飞快地落在车后面。这些地方的人是不是也像贝儿一样快乐呢?他在想这个问题,他在赞美自己的幸运。他想起了那个看不见的金苹果——当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祖母在他手里看到的那个金苹果。他想起了他在水沟里获得的那件幸运的东西,特别是他重新获得的声音和这两年里学到的知识。他现在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贝儿在心里唱着愉快的歌。他费了很大气力控制住自己,没有让自己在车厢里高声唱出来。

  首都的塔顶出现了,建筑物也露面了。火车开进了车站,妈妈和祖母在等着接他。另外还有一个人——原姓佛兰生的霍夫太太。她现在全身装订得整整齐齐,是“宫廷订书匠”霍夫的夫人。她不管境况坏还是境况好,从来不忘记她的朋友。她像妈妈和祖母一样,非吻他一下不可。

  “霍夫不能和我一道来!”她说,“他得待在家里为皇上的私人图书馆装订一部全集。你很幸运,但我也不差。我有我的霍夫、一个炉边的角落和一张安乐椅。每星期我请你到我家里来吃两次饭。你将可以看到我的家庭生活,那是一部完整的芭蕾舞剧!”

  妈妈和祖母几乎找不到机会和贝儿讲一句话,但是她们望着他,眼里射出幸福之光。他得坐上一辆马车到新的家去——那位歌唱家的住所。她们笑,同时她们也哭起来。

  “他成了一个多么可爱的人啊!”祖母说。

  “像他出门的时候一样,还有一副和善的面孔!”妈妈说,“将来他登上舞台的时候,仍然会保留住这副样子!”

  马车在歌唱家的门口停下来。主人不在家,老用人把门打开,领着贝儿到他的房间里去。四周的墙上挂着许多作曲家的画像,壁炉上放着一尊发光的白石膏半身像。

  这个老头儿的头脑有些呆笨,但是非常忠诚可靠。他把写字台的抽屉以及挂衣服的钩子都指给他看,同时还答应他说,愿意替他擦皮鞋。这时歌唱家回来了,热烈地握着贝儿的手表示欢迎。

  “这就是整个住所!”他说,“你住在这儿就像在你自己家里一样。客厅里的钢琴你可以随便使用。明天我们要听一听,你的声音究竟变得怎样了。这位是我们宫殿的看守人——我们的管家!”于是他就对这位老头儿点点头,“一切东西都整理了一番。为了欢迎你的到来,壁炉上的卡尔·马利亚·韦伯又重新擦了一次白粉!他一直脏得可怕。不过,摆在那上面的并不是韦伯,而是莫扎特。他是从哪里搬来的?”

  “这是老韦伯呀!”用人说,“我亲自把他送到石膏师那儿去,今天早晨才把他取回来的!”

  “不过这是莫扎特的半身像,而不是韦伯的半身像呀!”

  “请原谅,先生!”用人说,“这是老韦伯呀,只不过擦洗了一番罢了!因为他上了一层白粉,所以主人就认不出来了!”——只有那位石膏师可以证明,韦伯已经跌成了碎片,因此他就送了一尊莫扎特的像给他。但这两者有什么分别呢?

  第一天,贝儿并不需要演唱。不过当他来到客厅的时候,他看见了钢琴和摊开的《约瑟夫》。于是他就唱起《我的第十四夜》来,他的声音像铃铛一样响亮,有某种天真和诚恳的气质,又充满了力量。歌唱家一听到,眼睛就湿润了。

  “应该这样唱才对!”他说,“而且可以唱得比这还好一点。现在我们把钢琴盖上吧,你应该休息了!”

  “今天晚上,我还得去看看妈妈和祖母!我已经答应过她们了。”于是贝儿匆匆地走了。

  晚霞照在他儿时的屋子上,墙上的玻璃片反射出光来,简直像一座用钻石砌的宫殿。妈妈和祖母坐在顶楼上等他——这需要爬好长一段楼梯才能到达,但是他一步跳三级,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门口。许多亲吻和拥抱在等待着他。

  这个小小的房间非常整洁。那只老熊——火炉——和藏着他木马时代的一些秘密宝藏的橱柜仍然在原来的地方;墙上仍然挂着那三张熟识的人像——国王像、上帝像和用一张黑纸剪出的“爸爸”的侧影。妈妈说,这跟爸爸的侧影是一模一样的,如果纸的颜色是白的和红的,就更像他,因为他的面色就是那样的。他是一个可爱的人!而贝儿简直就是他的一个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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