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息,晨光彻底穿过他原本坐着的地方。
断墙前空空如也。
只剩一点微不可见的气运,在日色里轻轻一闪,随后散入东都清晨的风中。
我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
直到风从井口吹过,带来城中第一声真正属于清晨的鸟鸣。
空影不在了。
可他看见了天亮。
空影消散之后,井口旁安静了很久。
其实周遭并不是真的安静。
远处有人在搬开倒塌的梁木,有人喊着医者,有夜巡司残众被押过长街时仍在挣扎,也有人终于在晨光里哭出声来。
东都从长夜中醒来,醒得凌乱,醒得疼痛,醒得一点也不像传说里的太平。
可在空影坐过的那截断墙前,我却听不见那些声音。
我只看见晨光落在空处。
像一个人终于把最后一口气还给了天亮。
直到有人走近。
脚步很轻。
我没有立刻回头,却已知道是她。
林婉停在我身后数步之外。
她没有立刻伸手,也没有唤我君郎。
她身上的柔光已淡了许多,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昨夜承过满城之痛后,她整个人像被雨水洗过的花枝,仍立着,却每一分力气都用得极小心。
她只是望着我,轻声问:
“还记得我是谁吗?”
这一句落下时,我胸口忽然疼了一下。
不是被天启击中的那种疼,也不是万千七情倒灌时几乎撕裂心神的疼。
而是一种活着的人才能感觉到的疼。
我曾真的差一点忘了。
忘了沈云霁,忘了谢行止,忘了冷霜璃、柳夭夭、陆青、空影,也忘了眼前这个曾在万千痛苦中唤我回来的人。
我曾在无数人的哭声里分不清自己是谁,也曾被一段段不属于我的童年、死亡、相逢与背叛拖入深处。
若不是她那一句“君郎,回来”,若不是那些活着的人一个个将我钉回此刻,我也许真的会成为一道接口,一座桥,一段被万千七情用尽后再也找不回名字的残响。
而现在,她站在晨光里,没有急着靠近。
她在等我自己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