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终于不用再撑了。
空影像是看见了我的神色,笑意又淡了些。
“别露出这副样子。”
我沉默。
他道:“你们这些后来人有个毛病,总以为没能活到最后的人,便一定很遗憾。”
晨光穿过他的手指,他低头看了一眼,像看见自己正在一点点淡去,却没有半分惊慌。
“可有些人能看见自己输掉的局,没有一直输下去,已经很好。”
他抬头,望向东都。
城中哭声仍在,钟声也在远处断断续续地响起。
晨雾中有人奔走,有人救人,有人押着夜巡司残党离开,也有人扶着受伤的亲人坐在街边,茫然看着日光落下。
那不是一个干净的黎明。
可它是真的黎明。
空影看着那片光,眼神安静得像终于卸下一副背了太久的甲。
“原来天亮,是这个样子。”
这句话落下时,他的身形更淡了。
没有狂风。
没有星海震动。
也没有什么壮烈的光焰。
只是晨光从他肩头穿过,像水穿过薄雾。
他的衣角先散,随后是手指、眉眼、轮廓。
那些曾被冰封在体内的寒意,也随着日光一点点化开,没有留下霜痕。
我向前一步。
空影却已轻轻摇头。
像是说,不必。
也像是说,够了。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托付。
因为该托付的,早已在石门前托付过。
也没有遗憾。
因为该走的路,终于有人走了出去。
下一息,晨光彻底穿过他原本坐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