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他的声音不大,但包厢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不是那个……学校的那个女的吗?”
“哪个学校?”光头问。
“就那个!上回在校门口骂我的那个!教导主任!”
包厢里又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母亲身上。
“教导主任?”花衬衫瘦子的表情从色迷迷变成了又惊又喜,“真的假的?”
“老子能认错?”平头朝我母亲走近了一步,低头看着她,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就是她。那天她叫保安把我赶走的时候,嘴里可威风了。‘这是学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再来一次我报警。’对不对?林主任?”
他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牙齿间磨出来的恨意。
我母亲后退了半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她的后背撞上了门框。
她转过身想走。
张静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歪着头对她笑。
“林主任,来都来了。”
“张静。”我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我走。”
“走?”张静眨了眨眼,表情天真无邪,“可是黄毛的朋友们还没跟您打招呼呢。多不礼貌呀。”
“我不想待在这里。”
“嗯,我知道。”张静点点头,语气温柔得像在安慰小孩,“你害怕。你觉得这些人脏,配不上你。在学校里你可以叫保安把他们赶走,但这里没有保安,对吧?”
“张静,我求你了。”我母亲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们……他们不一样。赵凯也好,你也好,学生也好,至少……”
“至少还是学生,对吧?”张静接过了她的话,“至少还是‘祖国的花朵’?但这些人不是。这些人是你最看不起的,社会上的小混混,无业游民,‘蛀虫’。”
她用了我母亲曾经在全校大会上说过的那个词。
“你在学校骂过他们,赶过他们,报过警。你觉得他们是垃圾。”张静的声音还是那么甜,“所以,被这些‘垃圾’操,比被学生操,更让你觉得恶心。是不是?”
我母亲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那就对了嘛。”张静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这才有意思呀。”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母亲的肩膀,像老师在鼓励一个胆怯的学生。
“进去吧,林主任。今晚,就让这些‘蛀虫’好好认识认识你。”
身后,平头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和报复的快意。
“兄弟们,听到了没?教导主任!那个在校门口骂我们的教导主任!今天老天开眼,送到咱们手上来了!”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和口哨声。
“关门。”黄毛在沙发上说。
张静让开了身子。我母亲还站在门口,手指攥着包带,脸上没有血色。
张静伸出一根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冰箱里的排骨汤,你儿子应该已经热好了吧?”
我母亲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