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一道弯,路突然变得陡峭起来。
准确地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脚下的路变成了一截仅能勉强容两人并行的石脊,左侧是粗糙的岩壁,右侧——是万丈深渊。
母亲停下来,下意识往右边瞥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悬崖。
垂直的岩壁像被巨斧劈开一样直直切下去,少说有百来米高,底下是乱石堆和稀疏的灌木丛,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影影绰绰。
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吹得母亲的马尾猛地飘起,衣服下摆猎猎作响。
她的脸一下就白了。
那种白不是晒不到太阳的白,是血色从脸上唰地褪干净的白。
原本红润的嘴唇变得没有血色,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样一动不动。
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抓住旁边一块凸出的岩石,指节泛白,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老公……她的声音变了调,又细又尖,带着颤抖,这、这怎么是悬崖?我们怎么走到悬崖上来了?
父亲从后面赶上来,探头一看也吓了一跳,但还算镇定,转头看向王二麻子:老王,是不是走错路了?这不对吧?带着夫人和孩子走悬崖?
王二麻子停住脚,转过身来,那张满是麻子和褶子的老脸上堆起讨好的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黑牙齿,搓着粗糙的大手解释道:王老爷您别急嘛,没走错嘞!
这条路叫鹰嘴梁,是上主峰唯一能在明天日出前赶到的路。
别的道儿绕山脚走,一整天都到不了顶,那日出可就看不成了。
这路虽然窄了点,但走惯了没事的,我带过好多人嘞!
父亲皱着眉头犹豫不决,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又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权衡了好一会儿,咬咬牙说:来都来了……那就继续走吧,小心点就行。
我不走!母亲几乎是尖叫出来的,声音发颤,眼眶已经泛红,你看那边——那么高——一脚踏空就摔死了!我不走了,死也不走了!
她死死抱住岩壁上凸出的石头,整个身体贴在岩壁上,高耸的胸口剧烈起伏着,D罩杯的饱满乳房在白色运动背心下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颤动,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双腿抖得厉害,膝盖都在打颤。
老婆,你别怕,靠里面走就没事的——
你说的轻巧!你又不恐高!母亲眼角的泪终于滑下来,妆都快花了,你们先走,让我缓一缓……你们先走,我慢慢跟上来。
父亲叹了口气,拉着我往前走了几步。
可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哎呀——!
我猛地回头,看见母亲一屁股跌坐在了石脊上,双手撑着地面,脸痛苦地皱成一团。
怎么了?父亲赶紧折返。
脚……脚扭了……母亲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哭腔,一只手扶着右脚踝,眉心紧蹙。
那截纤细的脚踝果然微微红肿起来,白嫩的皮肤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扭到了?严重吗?父亲蹲下来查看。
走不了了……一走就疼……母亲眼眶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瞪着父亲,你背我。
父亲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背上鼓鼓囊囊的大登山包,里面塞满了帐篷、干粮、饮用水和换洗衣物,少说十几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