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学生是一个天生的恋人,”药剂师说,“两年以后,他就可以成为一个罗密欧!我相信,假如他好好地化装一下,安上一撮小胡子,他在今年冬季准定可以登场。”
药剂师的女儿——照爸爸的说法是一位“伟大的天才演员”,照妈妈的说法是一位“绝代佳人”——可以演朱丽叶。加布里尔太太一定得演奶妈。药剂师——他是导演,又是舞台监督——将演医生这个角色;这个角色虽然小,但是很重要。
现在一切是要看加布里尔先生准不准贝儿演罗密欧。这件事必须找加布里尔太太去疏通一下,但第一步是必须有办法说服她,而药剂师是有办法的。
“你是一个天生的奶妈!”他说。他以为这句话一定可以博得她的欢心。“事实上,这是整个戏中最重要的一个角色!”他补充说,“这是一个最风趣的人物,没有她,这个戏就太悲惨了,人们是无法看下去的。除了您以外,加布里尔太太,再没有什么人能有那种生动、活泼劲儿了,可以使全剧生色!”
一点也不错,她同意了;但是,她的丈夫无论如何都不准许他的年轻学生腾出时间去演罗密欧。她答应“暗中活动”——这是引用她自己的话。
药剂师立即开始研究他所要演的那个角色——他特别想到了化装。他想装扮得像一具骷髅那样瘦削,又穷又可怜,但又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这倒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不过,加布里尔太太在丈夫后面“暗中活动”更困难。他说,假如他让这个年轻人去演这个悲剧,他将无法向为贝儿交学费的那个人交代。
毋庸讳言,贝儿是非常希望能演这出戏的。“不过行不通罢了!”他说。
“行得通!”太太说,“等我来暗中活动吧!”她愿意送混合酒给加布里尔先生,但是加布里尔先生却不愿意喝。结了婚的人常常是不同的,说这句话完全不会损伤太太的尊严。
“喝一杯吧,只喝一杯!”她说,“酒可以使一个人愉快。我们的确应该如此——这是上帝的意旨!”
贝儿将要演罗密欧了。这是通过太太暗中活动达到的目的。
排演工作是在药剂师家里进行的。他们有巧克力糖和“天才”,也就是说,小块的饼干。这是从一个面包房里买来的,它们的数目多而体积小,因此大家就把它们叫做“天才”,作为一个玩笑。
“开玩笑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加布里尔先生说。他自己也常常把许多东西加上一些绰号。他把药剂师的屋子叫做“装着清洁和不清洁的动物的诺亚方舟”!因为这一家人对于他们养的动物很有感情。
小姐自己养着一只名叫格拉茜奥萨的猫。它很漂亮,皮毛非常光滑。它不是在窗台上躺着,就是在她的膝盖上或她缝的衣服上睡觉,或者在铺好了台布的餐桌上跑来跑去。
妻子有一个养鸡场、一个养鸭场、一只鹦鹉和一只金丝鸟,这只鹦鹉比谁的声音都大。两只狗——佛里克和佛洛克——在起居间里游来荡去。它们并不是混合花瓶,但它们却在沙发和睡榻上随便睡觉。
排演开始了。只有狗打断了他们一会儿。它躺在加布里尔太太的新衣服上淌口水,不过这完全是出自善意,而且并没有把衣服弄脏。猫也找了一点小麻烦。它把脚爪伸向扮演朱丽叶的这位人物,同时坐在她的头上摇尾巴。朱丽叶温柔的台词一半是对着猫、一半是对着罗密欧说出的。至于贝儿,他讲的每一句话恰恰是他想要和药剂师的女儿讲的话。她是多么可爱动人啊!她是大自然的孩子,最适合演这个角色。贝儿几乎要爱上她了。
猫一定有某种本能,或者某种更高尚的品质——它坐在贝儿的肩上,好像是象征着罗密欧与朱丽叶之间的感情。
戏越排演下去,贝儿的热情就越强烈和明显,猫也就越和他亲密起来,鹦鹉和金丝鸟也就更闹起来。佛里克和佛洛克一会儿跑出去,一会儿又跑进来。
登台的那一晚最后到来了。贝儿真像一位罗密欧,他毫不犹疑地在朱丽叶的嘴上吻起来。
“吻得非常自然!”加布里尔太太说。
“简直是不知羞耻!”市府参议斯汶生先生说。他是镇上最有钱的公民,也是一个最肥的胖子。他流了一身汗水,因为剧院里很热,他的身体里也很热。贝儿从他的眼里看不出丝毫的同情。
“这样一只小狗!”他说,“这只小狗是这样长,人们可以把他折成两段,变成两只小狗!”
树立了一个敌人,却赢得了大家的掌声!这是一桩好交易。是的,贝儿是一个幸运的贝儿。
贝儿累了。这一晚吃力的表演和大家对他的称赞,使他累得喘不过气来。他回到他的小房间里,已经是半夜过后了。加布里尔太太在墙上敲了两下。
“罗密欧,我送来一点混合酒给你喝!”一个漏斗便插进门里。贝儿·罗密欧拿一只杯子在它下面接着。
“!加布里尔太太!”
但是贝儿却睡不着。他念过的每一句台词以及朱丽叶所讲的话,全都在他的脑子里嗡嗡地响。当他最后睡着的时候,他梦见了一次结婚典礼——他和老小姐佛兰生的结婚典礼。
一个人能够做出多么不可思议的梦啊!
七
“现在请你把演戏的那套玩意儿从脑袋里清除吧!”第二天早晨,加布里尔先生说,“我们可以做功课了。”
贝儿的思想和小马德生的思想有些接近了:“一个人拿着书本呆呆地关在房间里,真是浪费美好的青春!”不过当他真拿着书本坐下来的时候,许多善良和新颖的思想从书本里面放射出光彩来,结果马上被书本吸引住了。他了解到世界上许多伟大的人和他们的成就,其中有许多都是穷人的孩子。
英雄地米斯托克利是一个看门人的儿子;莎士比亚是一个穷苦的织工的孩子——他年轻的时候,在剧院门口为人牵马,后来成了剧院里最有威望的人,在诗的艺术上超越了一切国家和时代。贝儿还读到关于瓦尔堡的诗歌大赛。在那里,诗人们要比一比,看谁能写出最好的诗——这就像古希腊在公共节日考验诗人们一样。加布里尔先生谈到这些人的时候兴致勃勃。索福克勒斯在他老年的时候写出最好的悲剧,因此赢得了超过一切人的奖赏,在光荣和幸福中,他的心高兴得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