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喧嚣散尽。
唐俪辞与阿谁牵着连连打着哈欠的小石,踏着满地的月华与零星未熄的灯火,回到了那座静谧的小院。
院门在身后合拢,仿佛将外界所有的热闹与声响都隔绝开来,只留下满庭的清辉与安宁。
“小石,今夜天色很晚了,快些回去歇息吧。”阿谁蹲下身,温柔地将牵了一路的小手松开,仔细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轻声嘱咐道。
小石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是努力站直,听话地点点头,用带着浓浓睡意的奶音含糊说道:“阿谁姐姐……师父……。”
唐俪辞站在一旁,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他微微颔首,声音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去吧。”
得了师父的应允,小石才揉着眼睛,一步一摇地走向自己的小偏房,轻轻关上了门。
院子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二人。空气中弥漫着夜来香若有似无的香气,以及一种因独处而悄然滋生的微妙张力。
阿谁注视着小石屋内的灯火熄灭,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静立未动的唐俪辞,触及他月光下愈发清俊的容颜,心口莫名一暖,又带着一丝羞涩,轻声道:“唐公子也早些歇息。”
唐俪辞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月色下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含着清晰可辨的柔和笑意,他微微点头:“好。”
阿谁被他看得脸颊微热,低垂了眼睫,正也要转身回房,却听到他清越的嗓音再次响起,唤了她的名字。
“阿谁。”
她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跳,回过头望去,眼中带着询问。
唐俪辞的目光依旧锁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缓声说道:“明日,我们便出发吧。”
阿谁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明日便出发?”她本以为还会在此地盘桓几日,好好收拾准备一番。
唐俪辞微微眨眼,表示肯定,并未多做解释。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阿谁虽觉得有些突然和仓促,但看着他那笃定的神色,想到白日里自己应允的“唐公子去哪儿,阿谁便去哪儿”,那点迟疑便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素来信任他的安排,此刻亦然。于是,她不再多问,只是温顺地点点头,应道:“好,那便明日。”
见她如此顺从,毫无异议,唐俪辞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微光,对她点了点头,语气放缓:“去睡吧。”
“嗯,唐公子也早些安歇。”阿谁再次道了,这才转身,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轻轻将门合上。
木门隔绝了视线的那一刻,唐俪辞脸上那一丝残存的、因她而起的温和笑容,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捉摸的凝重。
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缓缓抬起手,手中不知何时又拿出了那个在灯会上买的狐狸面具。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修长的手指用力地摩挲着面具上那狡黠上扬的嘴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