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一次失去了她。
可第一次,是命运从我手中夺走她。
这一次,是我终于学会让她离开。
晨风从井口吹过。
我掌心空了。
可那空处不再像一个永远流血的伤口。
它仍痛。
也许会痛很久。
但那痛终于不再是一条锁链。
我握住林婉的手,没有回头去看那点微光消散的方向。
因为我知道,沈云霁不在那里。
她也不在昨日。
她已经走了。
而我还要回到人间。
数月后,我回到归雁镇。
入镇那日,天气很好。
不是东都破晓时那种带着血腥与尘灰的天光,而是真正属于寻常日子的晴。
街边有人晒布,有小贩推着木车叫卖新蒸的糕饼,几个孩童追着一只瘸腿黄狗跑过巷口,笑声撞在青石路上,又被风吹得很远。
归雁镇还是旧模样。
也已经不是旧模样。
我沿着那条曾走过的街慢慢往前,路旁有几家铺子换了招牌,有一间茶棚多搭了半边棚顶,卖炊饼的老妇不见了,换成一个年轻妇人,手脚利落,嗓门很亮。
她并不认得我,只问我要不要买一个刚出锅的。
我摇头。
她也不在意,很快又招呼别的客人。
我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才是世间最寻常,也最不讲道理的事。
有些地方在一个人心里早已天翻地覆,可对人间而言,也许不过是换了一块招牌,添了两张桌椅,明日照旧开门迎客。
瑶香阁还在。
也不叫瑶香阁了。
门前那盏曾映着红影的旧灯不见了,楼上雕栏换过新漆,门匾也换成了另一个名字。
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算账时总要用手指在算盘边敲两下,伙计肩上搭着白巾,从堂中一路小跑到门口,高声问客人几位。
没有人知道这里曾叫瑶香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