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推着一辆生锈的手推车,车上是几包用报纸包好的白米和两瓶矿泉水,那是他从某个倒塌的公寓厨房里挖出来的。
带头的男人光头,脖子上有刺青,穿着破烂的战术背心,手里拿着一根缠满铁丝的球棒,另外两个跟班一高一矮,手里都有刀。
【老头,这条街是狂哥的地,你推着东西经过,有没有先问过?】光头笑着,球棒敲在手推车的铁架上,发出空洞的当声。
老人抖得厉害,声音细得像蚊子,【这、这是我自己家里的,我孙女在等……】
【你孙女?】高个子嗤笑一声,伸手就把报纸扯开,白米撒了一地,【刚好,我们帮你带回去给她,省得你走路。】
老人想去抢,被光头一脚踹在膝窝,整个人跪倒在湿滑的路面上,手掌磨破了皮,渗出血来。
那三个人完全不在意林晏就站在十几公尺外看着,他们甚至转头朝林晏这边瞥了一眼,眼神挑衅,像在说这就是规矩。
林晏没有动。
他的手指紧紧扣在球棒的握把上,指节泛白。
这种事情这三年他看过太多次了。
掠夺帮的人以前是帮派份子,有些是逃兵,他们占了废弃的捷运站和派出所当据点,白天出来扫荡独居者的最后一点存粮,晚上就躲回雾里。
据点派的人如果出手,很快就会被盯上,下一次被洗劫的就是自己的店。
他现在的存货只够自己撑两个月,发电机的柴油也只剩半桶,没有本钱去当英雄。
他看着老人被抢走最后两瓶水,看着那三个人把米踢进路边的水沟,大笑着离开。
老人跪在地上,用手去捧那些混着泥水的米粒,肩膀一抽一抽,却不敢哭出声,因为哭声会引来雾里更糟的东西。
林晏转身,绕开那条路。
他的胸口有点闷,不是因为雾,是因为那种无力感。
这座城市的法律早就跟着网路一起断线了,现在只剩下谁有物资,谁就有话语权。
独居的人,只能用劳力或者身体去换一口饭吃,尤其是女人。
他想起三条巷子外的那栋华厦。
那栋电梯华厦外墙贴着米白色的磁砖,在灰黄的雾里显得特别干净。
顶楼的水塔还能运作,是这一区少数还有自来水的地方。
他记得那里住着一个跳舞的女人,夏语彤。
有几次他在白天搜刮时看过她,在阳台收衣服,身形修长,腿很长,腰很细,即使穿着宽松的居家服,也藏不住那种舞者特有的挺拔。
有一次管委会还在运作时,他去送过几箱水,见过她本人,波浪长发,皮肤白得像没晒过太阳,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有点矜持。
那时候她身边还有一个穿搜救队制服的男人,手牵得很紧。
后来那个男人跟着搜救队进了淡水河口的浓雾核心,就没再回来。广播里宣告殉职的名单很长,没有人会去细究。
林晏清空药局,一无所获。
抽屉被翻烂了,地板上全是被踩碎的药锭和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