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应该是去母婴室吧,哺乳期嘛。"
陈锋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
抿了一口茶,喉结滚动了一下,杯子放回桌面。
"定周三。"
"好的。"
小张退出去,门合上了。
陈锋靠在椅背里,右手无意识地拧了一下雪茄剪的螺丝,嘴角的弧度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加深了两毫米。
每天下午两点到两点半。
母婴室。
雪茄剪"咔"地合上了。
办公桌上,苏晚凝的人事档案已经被翻开了,第一页是入职照片,三年前的E罩杯,五官精致,桃花眼含情不自知,照片右下角盖着鼎盛集团人力资源部的红章,后面是学历证书复印件、婚姻状况、家庭成员信息、薪酬记录、绩效评估、产假申请表。
一页一页,慢条斯理。
窗外,深圳湾的落日把半边天烧成了暗红色,海面上的金色碎光逐渐暗下去,变成一片模糊的铅灰。
地铁里,苏晚凝站在车厢连接处,一手抓着扶杆,一手刷着手机,晚高峰的车厢人挤人,妈咪包和公文包都夹在两腿之间,保温袋里装着两百毫升还带着体温的母乳,正在慢慢变凉。
林昭发来了一段二十秒的视频。
点开。
手机屏幕里,六个月大的儿子趴在客厅的爬行垫上,两只肉乎乎的手撑着地面,嘴里"啊啊"叫着,忽然胳膊一翻,整个人"咕噜"一声从趴着翻成了仰面朝天,圆脸上露出一个无齿的、皱巴巴的大笑,口水流了一下巴,镜头外传来林昭的笑声:"看到没?自己翻的!大翻身!"
苏晚凝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深,嘴唇抿着,眼睛里有一层温热的柔软。
把视频存好,退出微信,锁屏。
地铁到站了,车门打开,人潮涌出去,苏晚凝跟着人流走上扶梯,高跟鞋踩在金属梯面上"哒哒"响,妈咪包的带子勒着右肩,肩带压在碎花裙的面料上,把右侧乳房的上沿勒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出了站口,七月的傍晚空气闷热潮湿,霞光已经褪尽了,天色灰蓝,路灯刚亮。
手机又震了一下,林昭发来的文字消息:"儿子今天学会翻身了!我买了他爱吃的南瓜泥,你猜他翻完第一件事是干嘛?就地趴着啃爬行垫。"
苏晚凝站在路灯下,低头看着手机,笑了一声,是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宠溺的轻笑。
回了一条:"别让他啃,不卫生,我十分钟到家。"
收好手机,快步朝小区方向走去,高跟鞋的鞋跟在人行道的方砖上敲出清脆均匀的节奏,背影消失在路灯和行道树的光影交界处。
同一时刻,58层的办公室里,台灯是唯一的光源。
陈锋翻到人事档案的最后一页,是苏晚凝的产假审批表,产假起止日期、预产期、分娩方式、婴儿性别、哺乳计划。
"哺乳计划"一栏里,苏晚凝工工整整地写着四个字:纯母乳喂养。
陈锋把档案合上,放回桌面,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