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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公说到这儿突然停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那只握着枣木拐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拐杖顶端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响，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听上去格外让人心头发紧。

周国富和王翠兰跪在地上仰着脸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半句话，两口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困惑和不安。

“二叔公您怎么了，您倒是把话说完啊，那个时辰到底是哪一个。”

周国富忍不住开口追问了一句，声音里头已经带上了几分焦灼。

二叔公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那张平日里永远从容淡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乱的神色，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像是在驱赶什么缠绕着自己的东西。

“没……没什么，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刚才那一瞬间脑子突然断了线，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了。”

二叔公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眼神也开始躲躲闪闪不敢直视周国富的眼睛。

“今天天色太晚了寒气也重，我这把老骨头扛不住这么熬着，你先让我回去歇一晚，明天……明天我再来跟你说那个时辰的事情。”

说完这番话二叔公拄着拐杖转身就往院门方向走，步子比来的时候急了不少，甚至显得有些仓惶狼狈。

周国富心里头咯噔一下，他从来没见过二叔公这副失态的模样，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怎么偏偏说到最关键的地方就断了弦。

“二叔公您等一下，我送您回去，这路上黑灯瞎火的您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周国富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追了上去，伸手想去搀扶二叔公的胳膊。

二叔公猛地甩了一下手臂避开了周国富的手，这个动作极其突兀也极其反常，让周国富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用送不用送，我自己认得路，你回屋去好好歇着。”

二叔公头也不回地说完这句话就加快脚步消失在了夜色当中，枣木拐杖杵在土路上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了。

周国富站在院门口望着二叔公消失的方向，心里头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可他一个大老粗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转身回了院子把破木门关上插好门闩，王翠兰已经把堂屋里的灯点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她那张消瘦憔悴的脸上显得格外凄清。

“老周你说二叔公今儿个是怎么了，说话说到一半就跑了，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慌张。”

王翠兰一边说话一边把灶台上凉透了的稀饭端过来重新热上。

周国富摇了摇头坐在饭桌旁边，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点上，他心里头跟猫抓似的痒痒，那个没说出口的时辰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上拔不出来。

当天夜里周国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二叔公那句说到一半被咽回去的话。

他总觉得二叔公最后那一刻的反应不太对劲，那个老人的样子不像是单纯地忘了词，倒更像是突然之间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

到了后半夜他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天还没亮透他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了。

砰砰砰砰的砸门声又急又重，伴随着一个年轻男人扯着嗓子喊叫的声音。

“周叔周叔您快醒醒，出大事了，二叔公他……他老人家不好了。”

周国富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起来鞋都没穿好就冲出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二叔公的孙女婿小刘，小伙子跑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

“怎么回事你慢慢说，二叔公怎么了。”

周国富一把抓住小刘的肩膀急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