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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昨晚上当我要说出那个时辰的时候，我心里头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我要是把这个道理告诉了你，你的命数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这种逆天改命的事情说破了天机是会折我这个传话人的阳寿的。”

“那一瞬间我害怕了，我八十八岁了还想多活几年看看重孙子娶媳妇，我不想为了帮你把剩下的那点寿数给折进去。”

周国富听完这番话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二叔公这一辈子都在帮别人看病解困答疑解惑，临到了了自己心里也跟所有人一样有着放不下的私心和挂碍。

“二叔公您不用说了，我全明白了，您好好养着身子，我的事情我自己能扛。”

周国富站起身来给二叔公掖了掖被角转身就要往外走。

二叔公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子，枯瘦的手指头攥得死紧。

“你急什么，我把你叫过来就是为了把话说完，折寿就折寿吧，我活了八十八年够本了。”

“亥时的人想要把死水变活，只有一个法子，就是要学会把心里的东西倒出来给别人看，别什么都憋着扛着，你要学会低头，学会开口求人，学会把软肋露出来给别人看。”

“你周国富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要面子太要强，当年你那个表弟第一次在账目上动手脚的时候你其实就已经发现了，可你碍着亲戚的面子不好意思点破他，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结果怎么样，你的忍让害了你自己也害了那些跟着你吃饭的农民工。”

“你要是早几年学会开口骂他几句拍桌子跟他翻脸，他根本就不敢把事情闹到那个地步。”

周国富听着这些话就像有一把重锤一下一下地砸在他心口上，把他这些年捂得严严实实的那些东西全都砸碎了摊开在阳光底下。

“我这一辈子教人看诊开方子，说的都是怎么调理身子骨，可我今天要跟你说的是怎么调理心气儿。”

“你从今天开始别再整天绷着一张脸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明天早上你端着饭碗蹲到村口的大槐树底下去跟那些闲汉们一起吃饭一起吹牛，该说说该笑笑，别管他们背后怎么笑话你。”

“下个礼拜你去镇上的劳务市场转一圈，别端着你周大老板的架子，就老老实实蹲在路边等着人家来招工，有人叫你干活你就去干，不管多脏多累的活儿都接。”

“你只要把腰弯下去把脸皮放下来，把你心里那摊死水倒出去浇到地里头，不出半年你的运道就能活过来。”

二叔公说完这番话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力气，整个人往枕头上一歪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国富站在床边看着老人那张苍老却安宁的脸，跪下来朝着床头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周国富端着一碗稀饭夹着一块咸菜疙瘩蹲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村里那几个每天固定在大槐树下吹牛聊天的闲汉看见他都愣住了，老半天没人开口说话。

赖皮张三远远地走过来瞅了一眼，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哟周老板今天怎么跟我们这些下等人坐一块儿了”，周国富也没搭理他，埋头把碗里的稀饭喝了个精光。

那一个星期他天天准时去大槐树底下报到，从一开始没人搭理他到后来慢慢有人愿意递根烟给他搭两句话，再到有人开始跟他聊庄稼聊天气聊村里头的家长里短。

一个星期之后周国富去了镇上的劳务市场，蹲在路边等着招工的人来喊，第一天没人要他，第二天还是没人要他，到了第三天有个盖房班子的包工头看他身板还算结实就问他一天一百五十块钱干不干。

周国富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跟着走了，扛水泥搬砖头推沙子，干的都是最重的体力活，一天下来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手也磨出了好几个血泡。

王翠兰看着丈夫两只手上全是血泡心疼得直掉眼泪，周国富却笑着说没事没事，这点皮肉苦比心里头憋着的那种苦好受多了。

就这么干了差不多一个半月，有一天那个包工头突然把周国富叫到一边，递给他一支好烟问他以前是不是干过工程上的管理工作。

周国富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了，把自己当年办厂带工程队的经历简单讲了一遍。

那个包工头听完之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拉着周国富的手说周师傅我正缺一个懂技术能管现场的人，我手底下这些人干活还行可画图看图纸根本看不懂，你既然有这个本事就别在下面干苦力了，跟着我管现场我给你开双倍工资。

周国富心里头咯噔一下，这不就是二叔公说的运道开始活泛了吗。

他接下了这份活儿，每天带着图纸在工地上跑来跑去跟工人师傅们比划讲解，用他那把被建筑行业打磨了二十多年的经验去帮那个包工头解决各种技术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