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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国富一把抓住小刘的肩膀急声追问。

小刘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二叔公他昨晚上回去之后就说不舒服，把自己关在屋里头谁也不见，今天早上我给他送早饭的时候叫了半天没人应，撞开门一看他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嘴角还有血沫子，我赶紧叫了卫生所的大夫过来，大夫说他这是急火攻心导致的昏厥，岁数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您赶紧过去看看吧。”

周国富听完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二话不说套上鞋就往二叔公家跑。

等他赶到的时候二叔公已经醒了，靠在床头半躺着，脸色蜡黄蜡黄的嘴唇也没了血色，跟昨天傍晚那个腰板挺直精神矍铄的老人简直判若两人。

二叔公看见周国富进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他冲屋里其他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出去。

等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二叔公费力地抬起手朝周国富招了招让他走近些。

“国富啊，我对不住你。”

二叔公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铁皮上摩擦一样，每说一个字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周国富连忙凑到床边蹲下来握住二叔公那只枯瘦冰凉的手。

“二叔公您别说这些没用的，您好好养病比什么都强，那个时辰的事情您不说不打紧，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二叔公摇了摇头，用力地反握了一下周国富的手。

“不是我不肯告诉你，是昨晚上我正要说出那个时辰的时候，我自己脑子里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把我自己给吓着了。”

“那个时辰……那个时辰跟你周国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它就是你自己的亥时。”

周国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二叔公的脸。

“二叔公您说什么，我是亥时出生的啊，您昨天晚上明明说了亥时的人性格阴沉容易钻牛角尖，会把家里人拖下水，怎么这会儿又成了福气时辰了呢。”

二叔公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

“我昨晚上跟你说的那些话没有错，亥时出生的性格特征确实如我所讲的那样，深沉内敛心思重，遇事喜欢一个人扛着。”

“可我少跟你说了另外一层道理，亥时虽然水旺阴盛，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把这一潭死水引活它就能灌溉万亩良田，这正是亥时人最大的福报根基所在。”

“天底下所有的事情都是一体两面的，你那个表弟卷款跑路确实害得你倾家荡产，可要不是因为他跑路把那些偷工减料的事情全都暴露了出来，等到工程出了大事故再来追究责任，那时候等着你的可就不只是卖房子卖厂子这么简单了，那怕是要蹲大牢吃官司的。”

周国富听到这里整个人猛地一震，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之前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被害得最惨的那个人，可如果他表弟没有跑路而是继续把那个豆腐渣工程干完，等到大楼塌了砸死了人再来追究责任，他这个法人代表首当其冲就是第一个要吃枪子儿的。

“你现在明白了没有，老天爷在你五十岁那年用一场看似灭顶的灾祸替你挡掉了一场更大更凶的杀身之劫，这就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二叔公咳了两声用力撑起身子继续说道：“亥时虽然是阴气最重的时辰，可阴极生阳的道理你听说过没有，最深的黑夜过去就是黎明的第一道光，亥时的人只要能把心里头那摊死水引活，把钻牛角尖的劲头用在正道上，他们反而比任何人都能扛得住风浪经得起摔打。”

周国富的眼眶再一次湿了，可这一次跟昨天的那种绝望和委屈不同，他胸口涌上来的是一种闷了太久突然被捅破了的畅快感。

“二叔公那您昨晚上为什么不直接把这话跟我说完了再走，何苦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

二叔公苦笑了一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你这个亥时的福气不是凭空掉下来的，它需要一个引子才能活泛起来，这个引子就是我。”

“我今年八十八了，在这个村子里活了将近九十年，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比你们吃过的盐都多，我一直以为自己到了这把年纪什么都能看透什么都能放下了。”

“可昨晚上当我要说出那个时辰的时候，我心里头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我要是把这个道理告诉了你，你的命数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这种逆天改命的事情说破了天机是会折我这个传话人的阳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