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里有话,谢铭声一点不意外。
“好走的路也分情况,和谁走,走多远,铭声,里面功夫太多了。”
黄至诚似乎在暗示这块地该怎么用,但他没有多说,看起来十分谨慎,不过对着谢铭声,他的话不比谢方昆少。
“多看看你父亲怎么做的。”
“你父亲一路走来不容易,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能给你的,说白了,都是每个父母最愿意给的——”
“你以为是什么?高官厚禄?其实就是顺遂。”
“他希望你走得顺当一点。”
相比盛筠明里暗里的嬉讽,黄至诚显得诚恳许多。
或许是与谢方昆相熟多年,对待谢铭声有几分相似的舐犊之情,也可能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恒兴盘踞江城,为人上过不去,很难走这么远。
但追根究底,他是个商人,眼光毒辣,讲究攻心。
离开恒兴,谢铭声在车里坐了好一会。
他在事业上听过最多的,就是黄至诚和盛筠说的那些话。
听多了,倒显得他不识好歹,明明有条路,安稳又便宜,于他而言,就是平步青云,可他非要对着干,非要吃那个苦,等到谢方昆出手、点拨一番,或者像现在这样,直接收回,他不仅什么都干不成,还像个小丑。
真是可笑。
他感到熟悉的挫败,说不清道不明,大概是在谢方昆这里碰壁多次,但也可能是这段时间长久压抑的痛苦,他无从发泄,脑子里总是浑浑噩噩——
黄至诚那喝了桶鸡汤,眼瞧着孝顺之情都要吐出来了,谢铭声仰头靠上椅背,他忍耐许久,习惯性克制,渐渐回了神。
这件事的本质就是谢方昆在教他做事,他外敲里打、恩威并施,一边让旁人看着父子之情,一边收紧谢铭声的手脚。
黄至诚也好,盛筠也好,都不是省油的灯,却都是谢方昆点的蜡烛。
他没有太多的选择,耳边的声音都差不多,眼前的办法也没几样,他望着闭塞的车库,恒兴大厦里昏昏暗暗的地下车库,眼底也晦暗一片。
手机响起,是汀姐,她很少给他打电话。
没离婚前,和姜挽有关的事都是她给他通风报信。
谢铭声接起来,那边说亲家母来了,看样子要吵架。
所幸都是城西一个方向,谢铭声赶到的时候,正撞上程云走出别墅。
他跑过去,叫了声“妈”,季蘅听到,气得又捂住胸口,她跑出来,问拦住程云的谢铭声:“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情况——”
说着,她恶狠狠地瞪向程云,程云一头雾水,汀姐追上来,说太太我叫的,不要吵架呀,回去说。
季蘅就去瞪汀姐,但她对自己人总是心软,视线一对,接触到汀姐为难的眼神,她扁扁嘴,“好吧好吧”,她跟着汀姐往回走,半路扭头朝谢铭声:“赶紧进来!”
谢铭声对程云说:“妈,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说,您先进来。”
程云对他没什么意见,他对姜挽真心诚意,就是这双父母,她说不用了,已经说完了,正要回去。
“我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