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完之后,她抿了抿嘴唇,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看介绍上说,也可以穿着泳衣泡。”
我嚼着吐司的动作停了一瞬:“那你想穿泳衣泡?”
她没有回答。但她拿筷子的手小小的一个停顿,然后她说:“到了再说吧。”
到了再说。这四个字像一片树叶,飘在水面上,绕着圈,不知道要漂到哪里去。
午后的阳光把整片竹林晒得发白。
我们沿着石板路穿过竹林,又拐过一道种满栀子花的矮墙,迎面是一座低矮的和风木屋。
门口挂着一块深色木牌,写着“月见汤”。
木牌边角挂着一串风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地响。
管家递来两只竹篮,篮子里叠着干净浴衣、纯白浴巾,还有两个防水手机袋。
他笑着说:“池子已经放好水了,清酒和水果放在池边,二位自便。”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间池子很僻静,不会有人来打扰。”
说完他就走了。风铃还在响。
我拎着竹篮走进更衣间,换下衣服,套上浴衣,把手机装进防水袋。
站在镜子前,我看了看自己。
衣领有点松,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这几天晒了一点,但还是很白。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管家那句“不会有人来打扰”。
当然不会有人来打扰。
这里是蜜月套餐里的夫妻私汤,本来就是给两个人独处用的。
我推开门,外面是一个半露天的池子。
池子不大,用深色的桧木围起来,四周是高低错落的竹篱,头顶是四四方方的天。
午后阳光从天上直直地落下来,把水面的蒸汽照得发亮。
水面上漂着一只木托盘,上面搁着一盘切好的橙子和一小瓶清酒。
池沿上放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浴巾,还有一件叠好的浅灰色浴衣。
她已经下池了。
水面很静,蒸汽像一层薄薄的纱,把她的轮廓罩在里面。
她背对着我,靠在池壁上,双臂舒展地搭在池沿。
肩膀被水汽笼着,线条圆润而温暖。
她新洗过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松松的髻,露出整段后颈,几缕碎发贴在耳侧,被水汽濡成深色。
水刚好漫到她肩胛骨下方,水面之下,那道被热水泡得微微泛红的背脊若隐若现,像一块温润的白玉浸在琥珀色的温泉里。
我站在池边,手里捏着浴衣的衣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我来了”,还是该假装自己还不是这块礁石上蒸发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