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动作里那一点慌乱,没有说话。
“妈。”我等她终于把身份证攥在手里,才轻轻叫了一声。
她回过头来。
“行李没少,对吧?”
“嗯,没少。”
“那我们走吧。”
她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向安检通道。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绷直的后颈和肩线,像是一根被拉紧的弦。
我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回去以后变回正常母子”,又想起她悄悄搭在我手背上的那根手指。
她在说那句话的时候,指尖分明在发抖。
我低下头,跟着她过了安检。
登机口前,她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把草帽轻轻放在膝上。
窗外的夕阳把停机坪染成一片暖金色,飞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像一只即将离巢的大鸟。
她望着窗外,过了很久很久,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说过的话……”她开口,声音低低的,“还算数吧?”
“算。”
“那就好。”她侧过头来,冲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被夕阳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温柔又遥远,像一场梦在退潮前最后一道浪。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草帽,重新扣在头上。
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她的眉眼。
“走吧,登机了。”她说。
我拎起背包,跟在她身后走向登机口。
最后一步,她停下,从帽檐下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被夕阳照成浅浅的琥珀色,像藏着一点点没来得及带走的光。
她伸手,轻轻拉了拉我的小指。只碰了一下,又松开,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廊桥。
出租车停在小区的铁门外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门卫大叔还是那个门卫大叔,坐在传达室里看手机,头也没抬地按下道闸。
车子驶过那条种满香樟树的小路,最后在单元楼下停住。
我付了钱,从后备箱里把两只行李箱拎下来。
银灰色那只轮子磕了一下,发出“咯噔”一声,像在抱怨这趟旅程结束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