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下,她终于败下阵来,缓缓垂下了脑袋,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细若蚊吟地承认:“是…是为了救洛姑娘……”
她抬起头,望向唐俪辞,急切地想要解释清楚当时的情况:“当时洛姑娘伤势太重,命悬一线,我实在没有办法,所以才……”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唐俪辞没有给她说完话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不容置疑的凌厉,打断了她苍白的解释:“不要再伤害自己去救人!更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血有此等功效…”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那怒火并非源于事情本身,而是源于对她不惜伤害自身这种行为的心疼与后怕。
阿谁被他吼得愣住了,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用力摇头,带着委屈辩解道:“洛姑娘不知道!她当时…已经晕过去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呢?”唐俪辞似乎听不进去她任何的解释,在他听来,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她伤害自己的借口。
他气的,是她永远把别人的安危放在自己之前,是她总是不懂得珍惜自己这副本就孱弱的身躯。
“晕过去了就可以吗?若是被旁人察觉了呢?阿谁,你究竟明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阿谁虽心中清楚,唐俪辞所有的怒火根源都是出于对她的关心和担忧。
可被他这样毫不留情地凶斥,连日来的惊吓、疲惫、委屈,以及那份深藏心底、因自身隐疾而生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不再回话,只是深深地垂下脑袋,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晶莹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地从她眼眶中滚落,无声地砸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唐俪辞看到她的眼泪,原本冷硬如冰的面部线条,瞬间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些许。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走到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将桌案上那碗一直温着的汤药端起来,递到阿谁眼前,语气放缓了许多:“先喝药吧。”
然而,阿谁却像是赌气般,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将脑袋微微侧过了一些,避开了他递过来的药碗,用沉默表达着自己的委屈。
唐俪辞见状,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端着药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阿谁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不断滚落的泪珠,心中那点火气终究是被她的眼泪浇灭了,只剩下满满的无奈与心疼。
他几不可闻地、带着宠溺与妥协地轻叹了一声。
将药碗又往前递了递,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哄劝的意味:“好了,是我语气重了些。阿谁姑娘莫要恼怒,先把药喝了,好吗?”
阿谁依旧没有回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地、带着点倔强地回道:“阿谁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