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蹲在地窖口,往下照。
手电筒的光穿过霉味儿,照到三米下的地面:砖地,靠墙立着几口老瓮,瓮口盖着塑料布。
地窖不算深,三米出头,是爷爷年轻时候挖的。挖地窖是冀南老民居的标配,放萝卜白菜红薯,纸扎铺这行还用来放纸料——纸怕潮,得搁在干燥的地窖里存着。
陈岁找了一圈,没找到下去的梯子。
他想了想,回工作间拖了一只塑料凳过来,搭在地窖口上,一只脚先探下去,踩着地窖内壁的脚窝,慢慢往下挪。
内壁的脚窝是早年凿的,浅一脚深一脚。陈岁一手拿手电筒,一手扶着边沿,脚下一滑,屁股差点坐到地上。
他稳了稳,挪到了地窖底。
地窖里有一点潮,霉味儿更重了。
他照了照四周。
地窖不大,三米见方。靠北墙立着五口老瓮,每口瓮上头都盖着塑料布,塑料布用绳子绑着。
靠东墙堆着几捆白纸。
靠西墙。。。。。。陈岁的手电筒光停住了。
西墙根儿有个土坯台子。不高,半米左右,台面上盖着一块发黑的蓝印花布。
布很旧,蓝色的底已经发灰了,印花的图案也模糊了。。。。。。像是云纹,又像是别的什么。
陈岁没动那布。
他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三点二十七分。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他蹲在自家地窖里,面对着一块莫名其妙的旧布。
凌晨三点在殡仪馆里闻到爷爷的旱烟味儿。
他心里一紧,但没走。蹲下来,伸手掀开那块蓝印花布。
布底下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套工具。
一只剪子、两把刻刀、一只浆糊刷子。
剪子是老式的那种,剪把上缠着黑胶布,刀刃发黑但还锋利。
陈岁拿起剪子看了看,剪刃上有字。
不是后刻的,是生产时铸的,铸在剪刃根部,两个小篆体的字。
陈岁大专学的会计专业,篆字他认不了几个,但"陈"字他认得,左边那个弯弯绕绕的,右边是个"东"。
这个字是"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