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秀整个人僵住了。
"娃儿,你……你咋不睁眼。你咋……"
陈岁看到这里,他明白该出手了。
他从红布包袱皮里掏出那六件老物件。剪子、刻刀、刷子、烟杆、两把尺子、铜管。他把六件东西摆在根坑边。
他掏出那只老烟杆,递到李长秀面前。
"长秀姐,用这根烟杆亲她额头。亲一下,她就走了。"
李长秀看着那根烟杆。她认得,那是陈福海的烟杆。
"福海爷,他咋没来。"
"他走了。我来接他没办完的。长秀姐,亲她。亲了她就走。你也走。你们娘俩一起走。"
李长秀看着烟杆。她接过烟杆。她用烟杆轻轻碰了一下孩子的额头。
孩子动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开始化。从脸的边缘一点点散,像水汽,像烟。
孩子散了。
李长秀看着怀里空了。
"娃儿。"
她抬头看陈岁。
"她走了?"
"走了。她见着你了。她可以走了。"
李长秀抱着空怀哭了出来。不是嚎了,是小声地哭。
"娃儿,你走好。娘也走了。"
她站起来。她看着陈岁。
"陈岁,谢谢你。我走了。"
她开始散。从脚开始,一点点地化成了水汽,散在冀南十一月的风里。
陈岁看着李长秀散。他没动。
他心里清楚,这桩事还没完。李长秀走了,那孩子走了。但是那孩子散的不是魂,散的是怨。魂三十年前就散了。怨今天才散。真正要散的是那三十年的怨。
陈岁看向刘福全。
"刘奶奶,怨散了不?"
"没。"刘福全说,"散的是她身上那点怨。真正的怨在仓门口。在整个村子的怨。三十年前仓门口迁走了,为啥迁走?就是因为这个。这老槐树压着整个仓门口的怨。老槐树在,怨在。老槐树没了,怨会散。"
陈岁说:"那咋办?"
"得把这老槐树根也办了。"刘福全看着那堆根坑,"得把根也烧了。根烧了,仓门口的怨才算真散。"
陈岁说:"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