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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重逢（第1页）

李长秀赤着脚，往根坑那边走。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她身上的怨气就散一点。

陈岁看着。

李长秀走到根坑边，蹲下来，朝根坑里看。

"娃儿……"

根坑里那个孩子的声音比昨天更清晰了。

"娘……你来了……"

"你咋才来……"

"我等了你三十年……"

李长秀的眼泪掉进根坑里。

"娃儿……娘来迟了。娘该死，娘没护住你。娘该死……"

根坑里，孩子说："娘，别哭。我不怨你。我等你来。你来了，我不怨了。"

李长秀的哭声越来越大。她从根坑里把那只小布鞋拿出来，抱着那只布鞋哭。

"娃儿，娘带你走。娘接你。咱娘俩一起走。"

根坑里，孩子说好。

"娘，你抱我。我三十年没被人抱了。我冷。"

李长秀把整个手臂伸进根坑里。

"够到了。"

她从根坑里把孩子抱出来。

陈岁看清楚了，一个孩子。很小的孩子。红棉袄、绿裤子、黑布面白布底布鞋。三岁左右。闭着眼。安详地，像睡着了。三十年了，她一直这么睡着。

李长秀把孩子抱在怀里。她亲孩子的额头。

"娃儿，娘来了。你睁开眼，看看娘。"

孩子没动。

"娃儿。"

李长秀的哭声变了，不是哭，是嚎。

"娃儿，你睁开眼。娘来了。你看看娘。"

孩子还是没动。

李长秀愣了一下。

"娃儿？"

她伸手探孩子的鼻息。没气。她探孩子的心口。没心跳。

这孩子三十年前就死了。这不是活人。这是怨的具象。

李长秀整个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