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完寿衣,是糊纸活儿。
陈岁从张家的堂屋出来,到了院子里的灵棚底下,开始糊纸活儿。
全套:纸马、纸轿、纸童男、纸童女、纸金山、纸银山、纸别墅、纸小轿车、纸丫鬟、纸保镖。
陈岁糊得专注。
他糊到纸马的时候,想起爷爷手抄本上的话——"纸马点砂。砂点左眼,马走阳道;砂点右眼,马走阴-道;砂点两眼,马通两界。"
陈岁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看灵棚外头,下午四点,冬天的冀南四点天就快黑了。
他掏出兜里的小瓷瓶,那是他自己调的朱砂。
他用毛笔蘸了朱砂,在纸马的两个眼眶位置各点了一下。
一点左眼。
一点右眼。
砂红红的,亮在纸马的眼眶里。
张某看见了,愣了一下。
"陈师傅。。。。。。。"
"嗯?"
"你点这个。。。。。。。"
"规矩。"
张某没再问。
糊完纸活儿,天已经黑了。
陈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纸屑。
张家的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远房亲戚、街坊邻居、张家老太太那一辈的老姐妹。
灵棚底下坐满了人。
张某他妈——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灵前哭。
陈岁蹲在灵棚边儿上吃晚饭——张家的白事席,馒头、熬菜、白肉。
他刚端起碗,灵棚底下有人喊了一声。
"哎,那纸马。。。。。。"
陈岁抬头看去。
是张家一个远房亲戚,坐在灵棚左侧的塑料凳上,盯着那匹纸马看。
"纸马怎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