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后一躲,背撞上推拉门的门框,门哐当一声开得更大了,海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她赶紧伸手按住头发,瞪了我一眼,但那目光实在没什么威慑力,眼角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笑意。
“你今晚睡外面好了,让海风陪你蜜月。”
“妈,海风是女的,我不能对不起你。”
她又笑了。
这一次笑得比刚才更厉害,整个人往后仰,肩膀抵在床垫上。
那两团被裙子裹着的柔软随着笑声颤得厉害,像两只被棉布封住的兔子,再也藏不住了。
裙摆因为这个姿势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白得晃眼的小腿。
她笑了一会儿,又慢慢平静下来,侧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亮亮的,像被海水洗过一样。
“你这张嘴,是被谁教坏的?”她问。
“老师教的。陶艺老师说,做陶的时候心要甜,手才会稳。”
“人家那是说做陶,又不是让你说好听的话。”
“那你觉得我说得好不好听?”
她顿了顿,把视线移开。
窗外的海面被风揉成一片碎光,她盯着那片光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但嘴角弯弯的,像藏了一个不好意思承认的小秘密。
空气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海鸟的叫声,被风拉扯成一条细细的线,一直拉到我们的脚边。
“今天那个碗,”她又开口,声音轻,“我们把它带回家好不好?”
“好啊。已经预约了明天去取。”
“那你说,它烧出来之后,还会记得我们吗?”
“一只碗要记得我们干嘛?”
“它也在这间屋子里待过呀。我们捏它的时候,陶土上面有我们的指纹。烧过之后,指纹也不会消失。”
她说着,伸出手掌,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她的手指洗干净了,指缝里还残留一点淡淡的、灰褐色的痕迹,像洗不掉的印记。
我也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纹里同样嵌着细小的陶土末,在日光下闪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微光。
“它还留着我们的指纹。”她轻声说,“这样就好像……有几粒泥土,是我们专门带出来的秘密。”
这话分明很轻,也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但偏偏落在心尖上,像一颗温热的雨滴,砸开一小圈涟漪。
我捏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试图把那圈涟漪按平,却发现越按越散,散得整个人都变得不那么稳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