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回了他,客气点,江城没有那么大的胃口,让他去找省里说话。”
听到谢方昆的安排,谢铭声没有立即说什么,他放下手,闭着眼。
谢方昆在书桌后坐下,隔着一段距离,他打量自己儿子,渐渐有些意外。
上午、下午,接连的波折,他还能坐下来和庄询仔细谈事情,看起来脑子也拎得清——
这么一想,他语气好很多,徐缓道:“庄询是个滑头,平源的贯通高速路,来来回回说了几家银行,都没谈拢。他胃口大,希望借这个升个一官半职,摆明了就是要给他做嫁衣。”
“这件事也不在江城,你做不了主,听我的,不要掺和。”
谢方昆惯常的语气,一锤定音,威严至极。
谢铭声睁开眼。
他背朝着光,明暗错落在他的面庞,犹如阴翳里的山峦,笔直坚硬,他一动不动,维持着前一刻垂着眼皮的神色,唇角忽然间掀了掀。
很有意思,谢方昆和程云都说了同样一句话。
后背靠着坚硬圆润的红木,谢铭声觉得有什么戳在了他的脊骨。
片刻,他扭头去看前面的谢方昆。
他又端起了他的碑帖,一列列眯眼,神色严谨。
成年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这个父亲的形象都是这样,庄重威严,没有太多的表情,说话做事却很有分量。电视里、报纸上,到现在的网络,他在家和在任何地方都一样——
他展示得表里如一,道德品行、为人处世,显然是希望给子女做榜样的,或者,遵循一般意义上的父亲的角色。谢方昆在这方面,就没出过错。
几次例外,都在自己和姜挽的关系上。
他一直都是极为不满的,但他父亲的身份又天然地与这些有距离,于是,季蘅便替他充当了,闹得鸡飞狗跳。
季蘅态度直接,简直成了谢方昆的代言人——
她当着谢铭声的面,毫不避讳地谈起与黄家联姻的好处。
可笑的是,谢方昆就坐在一旁,他默许季蘅嘴里的官商结合被说得清新脱俗,只是那个时候,谢铭声想,自己太急于维护、太想要得到,却没有一次去想过谢方昆的表里不一。
谢铭声长久地不言语,谢方昆重新抬头看他。
或许是此前的对话让他觉得谢铭声这糟吃尽了苦头,棱角磨到终于肯服输了,他对他说:“从那边搬回来,不要丢人现眼,家里因为你乱七八糟。”
谢铭声眼也不抬,想也不想,冷淡道:“这件事你们不要管。”
他没有看谢方昆,目视前方,搭在扶手的手背微微动了动,随即握住了。
他就是一个恶人。
道德低下、性格卑劣,他冷静至极地想。
一点点握紧扶手,戒指硌在上面,发出类似拧紧的声响。
谢方昆放下碑帖,皱眉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为什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他从桌后站起来,手上用力一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