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来要那个的。”赵凯拉开来访者的椅子坐下,翘起腿,“跟你商量个事。”
“商量?”
“嗯。这周末,我想去你家坐坐。”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什么意思。”妈妈的声音变了,从平淡变成了警觉,像是一只突然竖起耳朵的猫。
“字面意思。周六下午,去你家,待几个小时。”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下。妈妈站起来了。
“不行。”
这两个字说得很快,很硬,是我很久没从她嘴里听到的那种语气。教导主任的语气。
“赵凯,学校里的事情我都配合你了。办公室,厕所,仓库,操场,教室,你说什么我做什么。但是家里不行。”
“为什么?”
“那是我和我儿子住的地方。”
赵凯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几秒,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很随意。
“我知道。所以我说的是,林晨曦不在的时候去。”
又是一阵沉默。
“……他不在?”
“对。他周六下午有补习班,三点到六点。我三点去,五点半走。他回来之前,什么痕迹都不会留。”
妈妈没有说话。赵凯也没有催她。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你保证?”妈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我熟悉的、疲惫的妥协前兆,“他不会知道?”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每次都骗我。”
赵凯笑了一声。“这次不一样。你家是你家,我没必要在那搞出什么动静让你儿子发现。发现了对我也没好处。”
“……”
“林主任,你想想。”赵凯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点,那种假惺惺的、宠物主人哄宠物的柔和,“学校里人多眼杂,每次都得提心吊胆。你家多好,安静,干净,没人打扰。你也能放松一点。”
“放松?”妈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你觉得我能放松?”
“至少比在厕所里强。”
又是沉默。
我能想象妈妈现在的表情。她一定在咬着嘴唇,眼睛看着桌面上某个固定的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她在权衡。她在计算。
家,是她最后一块没有被污染的地方。
每天晚上回到家,关上门,她就能把“学校里的林霜月”和“家里的林霜月”切割开。
厨房里的油烟味,客厅里的电视声,我房间里透出来的台灯光——这些东西构成了一道屏障,把白天的一切都挡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