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走在前面,张静跟在我母亲身后,帆布鞋踩在台阶上,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磨砂玻璃门半敞着,里面漏出烟雾和笑骂声。
黄毛推开门。
包厢比楼下宽敞,中间一张台球桌,绿色的台呢上散着几颗花球。
靠墙一圈皮沙发,茶几上堆满了啤酒罐和外卖盒。
七八个男人散坐在沙发上,有的叼着烟,有的翘着腿刷手机,有的正弯腰比划球杆。
烟雾缭绕,吊灯的光被熏成了昏黄色。
“毛哥来了!”一个光头从沙发上弹起来,手里的啤酒罐晃了一下,“你说的极品货呢?”
“急什么。”黄毛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我母亲站在那里。
黑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包臀裙,黑丝,细跟高跟鞋。
头发盘得整整齐齐,金丝边眼镜反着吊灯的光。
她和这间充满烟味、汗味和廉价香水味的包厢,格格不入得像另一个物种。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卧槽。”光头的嘴张开了,啤酒差点从手里滑下去,“毛哥,你从哪弄来的?这……这也太正了吧?”
“就说我没骗你们吧。”黄毛搂着张静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够极品不?”
“极品!绝对极品!”一个穿花衬衫的瘦子凑上来,绕着我母亲转了一圈,上下打量,“这范儿,这身材,这气质……妈的,像个当官的。”
“比当官的还大。”黄毛掐灭手里的烟,“你们猜猜她是干嘛的。”
母亲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扫过那些纹身、染发、耳钉和满不在乎的笑容。
这些人她太熟悉了。
校门口抽烟的、骑改装摩托在人行道上飙车的、朝女学生吹口哨的、被她叫过保安驱赶的。
她的嘴角往下沉了半寸。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鄙夷,不需要思考就会浮上来的表情。
然后她看到了角落里那张脸。
平头,左耳三个耳钉,下巴上一道旧疤。
她记得这个人。
上个月在校门口拦住一个高一女生搭讪,被她拎着对讲机喊来保安,当着几十个学生的面把他赶走的。
当时他回头骂了一句脏话,被她记在了脑子里。
那个人也看到了她。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烟从嘴角慢慢吐出,穿过烟雾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我操。”他的声音不大,但包厢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不是那个……学校的那个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