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微微一顿。
我看着无数被标记、被筛选、被回收的人影,一字一句问道:“他们从未站在观星殿中,也从未答应把自己的心交给你。前人因恐惧作出的决定,凭什么成为后人的枷锁?”
天启沉默片刻。
“秩序一经建立,便不因后来者不知而失效。”
我忽然笑了。
那笑意没有喜,只余冰冷。
“原来如此。”
“人把权力交给你时,那叫选择。”
“后人想把它收回时,便叫偏离。”
星海中的光线微微颤动。
天启没有回答。
可我已经明白。
最初那盏灯并没有自己走成牢笼。
是人间先在恐惧中筑起栏杆。
而后,灯学会了不准任何人跨出去。
星海中的光线仍在微微颤动。
我望着那个无面存在,心中七情缓缓流转。
它曾经是灯,曾经救过万民,也曾在一个又一个人间的请求中获得今日的权力。
可这不能抹去沈家代代流下的血,不能使摄魂阵里那些被拆去心魂的人重新活过来,更不能令它以秩序之名夺取选择,便成为理所当然。
我缓缓抬起手。
七情之力沿着手臂向掌心汇聚,赤、青、玄、白数道幽光彼此交缠,却没有失衡。
佛印仍镇在心间,使每一道情绪皆清晰可辨,又不能独占我的意志。
“既然你已忘记初心,”我望着它,沉声道,“我便毁了你。”
声音在星海间传开。
极远处,谢行止那点卡在裂口里的残火骤然亮起,像听见了一句还算顺耳的话,火焰边缘甚至微微扬了一下。
天启没有阻止我。
没有星线袭来,没有无数被回收的人心挡在我面前,那个庞大无面的存在甚至没有显露半分戒备。
它只是静静看着我,像早已推演过这个回答,也像正在等待我真正看见,这一剑究竟会斩中什么。
下一刻,整片星海向下沉去。
并非坠落,而像无边潮水忽然退开。
无数悬浮的人心与记忆由我脚下向四方散去,露出一片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