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去。
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动了。
不是有意。
甚至不是出于清醒的念头。
食指微屈,中指下压,拇指缓缓抵住指节,其余二指收拢,竟正结成一个我曾在地下石室中反复练过的佛门手印。
我的脑中一片模糊。
我想不起这手印的名字,也想不起当时是谁教我,想不起那间地下石室究竟在何处。
只隐约记得潮湿石壁,记得昏黄灯火,记得自己曾在一遍遍失败后,把手指重新摆回那个位置。
那时我以为,这不过是护心、定神、破妄的法门。
一种在迷阵与邪术之中,强行稳住神智的手段。
直到此刻,我才忽然明白。
那些手印真正要对抗的,从来不是幻术。
幻术只是表象。
真正困住人的,是执着。
是我想让沈云霁活着。
是我想让所有死去的人回来。
是我明知眼前一切皆假,仍忍不住想用余生换它成真。
天启不需要欺骗我。
它只需要把我最深的执着,变成一个足够温柔的世界。
“沈云霁”低头看着我的手,第一次没有立刻说话。
她握住我手腕的力道仍然不重,却有一股无形之力沿着指骨渗入,想将那尚未完成的手印一寸寸拆开。
“景曜。”她温声道,“放下。”
我望着她。
心中竟生出一丝荒谬之感。
它叫我放下,却用沈云霁将我困住。
它说要我无痛,却先把我最痛的记忆做成牢笼。
我的手指仍在颤。
可它们没有停。
我脑中已记不起完整法诀,身体却仍沿着当年千百次练习留下的痕迹,慢慢将手印补全。
原来有些东西,记忆可以被抹去,身体却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