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微微一晃。
我把那纱巾移近一些,目光自血痕、针脚、折痕上一寸寸掠过,像是在看一张无声的供词。
她最后那番话里,提到了密函,提到了沈家,提到了“宿命”。
但当时的我,只听见了她要赴死。
如今心境稍定,再回想她每一字、每一停顿,却隐约觉得,她要告诉我的,从来不只是“她该死”。
而是——
为什么只有她能死。
我目光微沉,将那方染血纱巾攥在掌中。
那一瞬间,灯火将我的手指映得苍白而分明,掌心那片干涸血色,便像一枚早已嵌入命数中的印记,无声地提醒我:沈云霁留给我的,不只是哀伤,也不是怀念。
而是一个,尚未真正打开的答案。
我将那方染血的纱巾暂且收起,手边又翻过几册从沈家古宅带出的旧物。
那些东西原本凌乱地堆在案角,此刻在灯下铺开,带着一股久经尘封的冷气,像从另一段时光里被硬生生掘出。
纸页泛黄,边角脆裂,翻动时有极轻的沙响,彷佛每一页都在提醒我——这些字,并不愿被后人轻易看见。
其中一册,是沈家族谱。
我原本并未太过在意。
世家大族,多半都有家乘族录,记名、记婚、记丧,无非是些枝枝节节的血脉脉络。
然而,当我的手指顺着一页页族名掠过时,却忽地停了下来。
有几行名字,被刻意抹去。
不是墨迹浸漫,不是年久模糊,而是有人以细刀之类的锐物,一点一点将字刮掉。
那些痕迹极深,几乎将纸背都伤透,却仍依稀能看出笔画曾经存在的位置。
更怪的是,不止一处。
自某一代往下,几代之中,总有一两名男子,或一两名女子,名字被抹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未活过,也从未在沈家的血脉里留下过痕迹。
我眉头微蹙,将族谱移近灯火,细看那些被削去字痕的旁注。
在一处几乎被页角掩住的空白里,我终于看见了两行极细的小字,字迹与正文不同,显然不是同一人所书:
“供脉已尽。”
“内者归盘。”
我心中微微一震,指尖不自觉地停在那两句话上。
供脉已尽。
内者归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