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幻境骗的是眼,乱的是神;而这里骗的,是我心里最不愿承认仍在渴望的那一刻。
它没有造出刀山火海,也没有让沈云霁满身是血地来责问我。
它只是把一切放回最初,放回尚未破碎、尚未失去、尚未知道后来所有命运的那一夜,然后让她站在灯下,用当年那样的声音唤我。
我每往前一步,楼中的红灯便轻轻一晃。
琵琶声第三次重来。
叮、咚、挑、抹。
我终于在她三步之外停下。
胸口有什么东西沉得厉害,像记忆与现实在此刻互相撕扯。
眼前人分明是沈云霁,可又绝不只是沈云霁。
她太完整,太准确,准确到像有人从我心底剜出那一夜,洗去血色,抹平裂痕,再一笔一笔重新描成这副模样。
沈云霁看着我,轻声道:“此地风声杂,不宜久留。”
我的指尖微微一颤。
也是这一句。
连第二句,都是当年那一句。
沈云霁向前半步,红纱后的灯火恰在此时微微一晃,将她的影子拖得细长,又很快收回脚下。
她看着我,目光仍如当年那般清淡,似不近人情,又似藏着一点极难察觉的关切。
“公子似乎有心事。”
这句话一出口,我胸口忽然像被冷水浸透。
当年她说这话时,我只觉得此女聪慧,能从我眉眼间看出端倪。
可如今再听,却只觉得那几个字重若千钧。
因为我知道她会死。
知道她会在观影盘前以血开路,知道她袖中会藏着沈家族谱残卷,知道她平静眉眼之后,早已背着一场代代相承的血债。
她此刻站在我面前,灯下无伤,衣袖洁净,连颈侧都没有那道我曾在梦中反复看见的血线。
可我越看,心便越沉。
我想开口。
想告诉她,不要查下去。
想告诉她,沈家守的不是阵,是一场骗局。
想告诉她,离开归雁镇,离开无影门,离开所有与观影盘有关的人。
哪怕她不信我,哪怕她觉得我疯了,我也想抓住这一瞬,把那条血路从最初之处硬生生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