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没能实现您最后的心愿。
对不起,我是个没用的孙女。
每说一次,心就像被针扎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就在那时,病房门开了,前辈走了进来,然后在我坐着的头顶上放了什么东西。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他的脸。
他浑身是雪,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颊冻得通红,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浓厚的白雾。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燃烧的火焰。
头顶上的东西是一本书。封面是深蓝色的,边缘已经磨损,纸张泛黄,但保存得还算完好。封面上用毛笔字写着四个字:《雪国旅情》。
是我一直在找的绝版书。
我不由得抬头看向前辈。
他站在我面前,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雪花在他肩头慢慢融化,水渍在深色的外套上晕开。
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异常,只有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炽热的光。
记忆中浑身是雪的前辈,和今天来部室时前辈的表情一模一样。
那种专注的、不顾一切的、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一件事的表情。
我后来才知道,为了找这本书,他做了什么。
是前辈沉迷于某件事时的表情。
露出那种表情时的前辈,会变成行动力的怪物。
小学时为了通关一个很难的游戏,他可以三天不睡觉;中学时为了解开一道数学竞赛题,他可以坐在书桌前整整八个小时不动;而现在,为了找一本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书,他做到了我以为不可能的事。
感觉就像脑袋里有两三颗螺丝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正常人会在这种时候放弃,会在安慰我之后说“已经尽力了”,会在看到大雪时选择回家。
但前辈不是正常人——至少在这种时候不是。
他的思考回路和常人不同,一旦认定某件事,就会像失控的列车一样笔直向前冲,撞碎所有障碍,直到抵达终点。
我已经放弃了,但前辈没有放弃。
他不仅找遍了东京都内,甚至跑到连电话都没有的偏远外县旧书店,找到了这本书。
后来他轻描淡写地告诉我,那天分别后,他突然想起有个远房亲戚在乡下开旧书店,于是立刻买了最近一班新干线的票,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又转乘巴士,最后在深山里找到了那家店。
店里没有暖气,店主是个耳朵不太好的老奶奶,他比划了半天,老奶奶才从仓库最深处翻出了这本积满灰尘的书。
回程时遇到大雪,新干线停运,他搭了货运卡车,在寒风中等了两个小时才拦到车。
对着抽泣的我,前辈只留下一句“我对临终前想读的书有点兴趣”就离开了。
他把书塞进我手里,转身就走,甚至没等我道谢。
我捧着那本书,纸张的触感粗糙而真实,书脊上还有修补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