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周夹菜的动作停住了,目光带着些许讶异,在阿谁和唐俪辞之间逡巡。
柳眼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看看阿谁,又看看唐俪辞碗里多出来的菜,脸上露出了饶有兴味的表情。
傅主梅也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有些好奇。
阿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心里“咯噔”一下。
方周放下筷子,看着阿谁,语气温和却带着明显的疑问:“阿谁,没想到……你与阿俪,已经如此熟络了?”他们明明昨日才初次见面。
柳眼立刻接话,唯恐天下不乱似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是啊是啊!阿谁,你怎么就给阿俪夹菜,不给我跟小傅也夹一筷子?这也太偏心了吧?”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促狭地问道:“难不成……你们俩昨夜背着我们,偷溜出去玩了?所以关系才突飞猛进?”
方周闻言,目光看向阿谁,带着询问。
唐俪辞也终于抬起了头。
他先是看了一眼碗里多出来的菜,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然后又看向方周,眼神清澈却冷淡,简短地吐出三个字:“我没有。”否认了柳眼的猜测。
然后,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他做了一件让阿谁心尖微微一刺的事——他抬起筷子,将阿谁刚刚夹给他的那筷子腌菜炒肉丝,原封不动地、甚至有些刻意地,从自己碗里夹了出来,放回了桌上的盘子中央。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抬眸看了阿谁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厌恶,只是一种明确的、属于陌生人的疏离和界限感,声音平淡无波:“我自己来。”
柳眼“啧”了一声,有些不满地嘀咕:“没礼貌。”
他怕阿谁尴尬,连忙打圆场,一边伸筷子将唐俪辞放回盘子的菜夹到自己碗里,一边对阿谁笑道:“阿谁,你别管他,他这人就这样,性子奇奇怪怪的,跟个小怪物似的,对谁都这样,不是针对你。他不吃,我吃!我正好爱吃这个!”
他大口吃下,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我刚听你叫他‘唐公子’?不必如此客气生分,叫他阿俪就行。我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阿谁怔怔地看着唐俪辞冷淡的侧脸,又听到柳眼的话,才恍然惊觉自己又犯了“错误”。
眼前的少年,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会对她温柔呵护、为她不顾一切的唐俪辞。他是阿俪,是一个对她而言几乎完全陌生、且明显对她抱有戒备的少年。
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涩,有些失落,有些无奈,更有一丝恍如隔世的悲凉。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温婉的笑容。
她对着柳眼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再次转向对面那个清冷的少年,仿佛练习一般,带着一丝生疏和试探,依着柳眼的话,轻声唤出了那个于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称呼:
“阿……俪。”
声音很轻,消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少年阿俪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却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早饭。
阿谁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粥。粥的温度刚好,却莫名觉得有些烫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