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池边,手里捏着浴衣的衣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我来了”,还是该假装自己还不是这块礁石上蒸发的水。
她先开了口:“下来吧。水很舒服。”
“我……我穿着泳裤。”
她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蒸汽挡住了一半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水汽里像两颗被洗过的葡萄,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轻轻弯了一下嘴角:“下来泡温泉还穿泳裤,泡给谁看?”
“怕你不好意思。”
“你下来我才不好意思。”她说着,又转了回去,声音低了几分,“我一个人泡着,你站在岸上看,我才不好意思。”
水声叮咚。我已经把浴衣脱了,挂在竹架子上,穿着一件黑色泳裤,顺着池边的台阶走进水里。
热水从脚踝慢慢漫过膝盖、大腿、腰。
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掌轻轻握住,从四面八方贴过来,热得头皮发麻。
我慢慢坐进池子里,把肩膀沉到水面下,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舒服。舒服得让人忍不住想哼。
池水很清。
水面随着我的动作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穿过她的背脊,在池壁边碎开。
我坐在离她大约一臂半远的地方,和她并排靠着池壁。
头顶的蓝天蓝得不像话,一架飞机在天上拉出一道细长的白线。
风铃在屋里轻轻响了响。
“舒服吗?”她问。
“舒服。”
“我就说吧。”
她说着,把整个身体往下沉了沉,水漫到她的下巴尖。
她仰着头,闭着眼,露出颈前的那片皮肤,被热气蒸得粉粉的。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向前倾身,从木托盘上拿起那瓶清酒,拧开,往两只小杯里各倒了一点,递了一杯给我。
“来,泡温泉配清酒,这才是人生。”
我接过杯子。
杯沿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轻轻的脆响。
她仰头把酒喝掉,又闭上眼睛。
我端着杯子,没有急着喝。
视线从杯沿上方飘过去,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