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丽都放下心来,道,你怎么知道是封侯,我说了封侯也是赵何齐的事。
那侍从插嘴道,据说赵先生被皇帝陛下免死一等,处为宫刑,哪里有什么侯可封啊?他怯怯地看了看小武,沈先生,你可也要小心啊。
刘丽都吃了一惊,怎么会这样。武哥哥,你……你不会也被处那……那个宫刑罢?
放心好了,小武笑道,宫刑一定不会落在我身上。
刘丽都语气缓和了,那——你一早就知道他会被处宫刑?
小武冷笑道,宫刑我倒没想到,按照相关律令,本来处死刑的可能性大。也好,处了宫刑,他也没法和我抢你了。
刘丽都有点信不过自己的耳朵,你怎么会这么阴毒?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就是因为觉得你挺善良的。就像上次在大王潭,你都不忍心杀那些甲士,那时我心里对你不知又多爱了几分,我因此决心要嫁给你为妻。我希望我的夫君是个善良的男子。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呢?
小武看见刘丽都真的生了气,急道,那要看对谁了,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自以为是,盛气凌人的竖子。像赵何齐那样,只因为有了几个臭钱,就得意忘形,为富不仁的人,我自然也无比憎恶。我一生的愿望就是能将他们诛杀干净,还我大汉之淳朴良善风俗。
刘丽都心里感到一阵凉意,那么你说的舍弃侯爵,根本不是爱我?你明知道赵何齐拿了那供状去也没有用的。
小武默然了半晌,叹道,你误解我了。不是你所说的那样,诚然,我知道他拿了那供状去也许没有用,但并非一定没有用。我固然知道有代人告状受到惩处的先例,但是相反的例子也有不少。所以这不等于我不爱你。关键是,这个结果很可能是他自找的。按理说告发这样的谋反大狱,皇帝一次封赏五个侯爵也不过分。一定是赵何齐不想让我沾到丝毫便宜,将大功独揽,欺骗皇帝陛下,才会让皇帝陛下生气,将他处刑。如果他仁慈一点,不过于贪婪,估计绝不至于此?再说他一向必欲置我于死地而后快,那天他和刘宝带人来捕系我,恨不能马上斩下我的首级;你当时又被大王拘系于暴室,形势何等危急?如果我不是见机得快,加上破胡的帮忙,现在早已化为一堆白骨,埋葬于黄土之下了。你想想,我和他无怨无仇,他竟这样对我,就算我做得有点过分,难道不在情理之中吗?
刘丽都呆了,她沉默了一会,点点头,柔声道,对,武哥哥,你的确也不算过分,当时我带你来广陵,天天让你受他们的冷眼,你也的确不好过,而且差点为了我丢了性命。你能有郭破胡帮你,也是你当初积下的恩德。唉,但愿皇帝召你去,不会有什么不测。
一定不会的,你放心好了。小武一把揽她入怀,在她耳边呢喃地安慰道,为了你,我丢了性命也心甘情愿,但我舍不得你被别的竖子抢走,所以只能奋力抗争。我发誓这次一定能平安地回来娶你。
刘丽都也呢喃道,那我等着,你可别耍赖。对了,我还真的不放心,那个靳莫如不就在长安等着你吗?我提醒你,可不许见异思迁。
小武笑道,我当然要先考虑翁主,尚承翁主,是多么有面子的事?从此之后,我一个南昌县的穷小子,也算是皇亲了。
刘丽都嗔道,少来这套,你也会油嘴滑舌了,不是立志当酷吏的么?翁主,翁主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朝廷的异姓公卿,哪个不比诸侯王过得得意。特别是靳莫如一门五侯,她父亲和兄长都深得皇帝宠幸,你巴结上他们,仕途一定比顺风飞翔的大雁还要轻疾,哪里会想到我了。
刚刚还担心我有去无回呢,现在倒又担心我升得太快了,真是拿你没办法。女人一吃起醋来,是不是将夫君的生死都置之度外的啊?小武笑嘻嘻地说。
哼,我说不过你,你个死狱吏,反正你给我小心点。刘丽都嗔道,否则我宁可射死你,也不让你落到别人手中。
小武叹道,果真是蛮不讲理。你得搞清楚,现在可是大王看不上我呢。他把她揽得更紧了,在她耳边低低地说,放心好了,像我的丽都妹妹这般绝色,谁见了会舍得放弃?除非赵何齐那个佣奴,所以他只配去享受宫刑。唉,天与不取,反受其咎。这句话竟是这么有道理的,我今天才算彻底明白。
刘丽都心里一热,你可是第一次叫我丽都妹妹啊,好肉麻!其实,我也是很温柔的,别人都觉得我蛮横,实际上生活在这个家族里,有着太多说不清的烦恼。自从母亲去世,就从来没有人来关心我了。
嗯,这个我相信。小武道,我一直想,诸侯王的家族里为什么那么多变态的人,可能都是自觉受了忽视的缘故罢。像赵王彭祖那样,喜欢做小吏的已经是奇特了;至于胶西王刘端,竟然撤去宫卫,封死大门,自己也天天翻院墙进入自己的王宫,简直就不可理喻……
啊,该死,刘丽都叫道,你在骂我变态么……
小武笑道,岂敢。这时侍从坐在院子的门槛上,遥呼道,沈先生快随我去罢。使者等急了该发怒了。
好吧,咱们一块过去。刘丽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