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着军官们的面对团长说这种下流话,”骑兵上尉继续说下去,“波格丹内奇(团长叫做波格丹内奇)制止了您。”
“没有制止,而是说我是在说假话。”
“得了吧,您竟然对他说了这么多傻话,理应道歉。”
“决不道歉!”罗斯托夫高声喊道。
“我没有料到您会这样,”骑兵上尉严肃而冷漠地说,“可是,老兄啊,您不光是不愿意在团长面前,而且也不愿意在整个兵团面前,在我们大家面前道歉。您原先就应当仔细想想,请别人指教一下,应当怎样来应付这件事,可是您公然在军官们面前把什么都说出来了。而团长现在该怎么办呢?把这名军官送交法庭审判,玷污整个兵团吗?因为一个恶棍而使整个兵团名誉扫地吗?在您看来,这样做行吗?在我们看来,这样不行。波格丹内奇真有两下子,他说您扯谎。听起来虽不悦耳,但是毫无办法啊,老兄。您是自找的啊。现在大伙儿都想暗中了结这个案子,您却因为骄傲而不愿意道歉,想把什么都说出来。叫您多值一会儿班,您就感到气恼,干嘛您不能向一个令人尊敬的老军官道歉?无论波格丹内奇怎么样,他毕竟是个令人尊敬的勇敢的老上校,可是您感到气恼;而给全团抹黑您却无所谓!”骑兵上尉的声音颤栗起来,“老兄,您在兵团中没有呆上几天,今天呆在兵团里,明天就被调到什么地方去做副官。您不理睬别人说的话:保罗格勒兵团中的军官们中竟有窃贼!我们可不是一切都不在乎的。杰尼索夫,难道不是这样吗?不是一切都不在乎的吧?”
杰尼索夫总是沉默不语,一动不动,偶尔用他那乌黑发亮的眼睛看一看罗斯托夫。
“骄傲对您是很宝贵的,您是不愿意道歉的,”骑兵上尉继续说下去,“不过我们这些老年人,因为是在兵团里成长的,所以死也应该死在兵团里。总之,在我们心目中,荣誉是宝贵的,这一点波格丹内奇也是知道的。啊,您不明白这是多么可贵,老兄!这样很不好,很不好!您以后生气还是不生气呢,我始终要把实话说出来。很不好!”
骑兵上尉于是站起来,转过身去不理睬罗斯托夫。
“说实在的,真见鬼!”杰尼索夫一跃而起,说道,“喂,罗斯托夫,喂!”
罗斯托夫脸一阵红,一阵白,焦虑不安,他时而看看这个军官,时而看看那个军官。
“不是,先生们,不是……你们不要以为……我非常理解;你们对我抱有那种看法是没有必要的……我……为我自己……为兵团的光荣……不是吗?我要用事实来证明一下,团旗的光荣对我也是……嗯,说实在的,反正是我有罪!……”他眼睛里噙着泪水。“我有罪,全是我的不是!……您还要怎样呢?……”
“伯爵,就是这样的。”骑兵上尉转过脸来喊道,他伸出他那巨大的手捶打着他的肩膀。
“我对你说,”杰尼索夫喊道,“他是个不错的人。”
“这样才好,伯爵,”骑兵上尉重复地说,他用爵位称呼他,好像是表扬他承认错误似的。“伯爵大人,您去道歉吧。”
“先生们,我一切都能做到,任何人绝对听不到我今后乱说一句话,”罗斯托夫用乞求的声音说道,“但是我不会道歉,你们想要怎样就怎样吧,我的确不会道歉!我怎么要去道歉呢,就像个儿童那样请求原谅吗?”
杰尼索夫笑了起来。
“那样您会更糟。波格丹内奇爱记仇,您因固执己见是会受到惩罚的。”基尔斯坚说道。
“说真的,不是固执!我没法向您形容这是怎样一种感觉,我不能……”
“得啦,随您的便,”骑兵上尉说道。“那个坏蛋溜到哪里去了?那怎样办?”他问杰尼索夫。
“他说他有病,明天就下令开除他。”杰尼索夫说道。
“这是病,否则无法解释。”骑兵上尉说。
“无论有病还是无病,他可不要碰见我——我会打死他的!”杰尼索夫杀气腾腾地吼道。
热尔科夫走进屋来。
“你怎么样?”军官们忽然问那个走进屋里来的人。
“先生们,就要出征了!马克被俘了,他带着他的全部军队投降了。”
“撒谎!”
“是我亲眼看见的。”
“怎么?你亲眼看见马克还活着?有手有脚的活人?”
“出征啊!出征啊!他带来了消息,要给他一瓶烧酒。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因为马克这个鬼家伙,我才又被派到兵团里来了。奥国将军控告我了。马克来了,我向他庆贺……罗斯托夫,你怎么样?你好像是从浴室里走出来的?”
“老兄,从昨天一直到现在,我们这儿很混乱。”